空来梦

闭关码文,上站较少。一坑一填,发完就跑。

万華鏡 (1~6)

计划中的姊妹两婶,她们各自与本丸的故事。

本篇主姊线,压切长谷部X女审,妹线笑面青江X女审。其他全员亲情/友情向。


剧情向乙女无腐,闭眼苏。

概率OOC,私设多。


因为长篇,所以不可避免的设定了角色名字,但在各自的本篇里出现极少。


* 两个精于隐藏自己抖s灵魂的家伙,一旦开始恋爱,谁先低头呢?


(一)


盛暑,即便接近傍晚,闷热也不减分毫。

清水烧天目盏盛着雪白的牛奶冰沙,已经融化了许多,剩下软塌塌的一半小山似的漂浮着,慢慢被一柄莲瓣头银匙拨弄来去。

少女一手托着腮,一手搅弄着沙冰碗叮当做响。


湖上亭四面凉风习习,绕亭栽种的松、四照花树、伊吕波枫和南天竹。细粉单竹与倭竹间生的翠障环湖栽植,掠过竹林的风经由水上再传到亭中,已没了尖啸涤荡之气,清冽不失温柔。


她一会儿站起踱步,一会儿暑热难耐地扇风,一会儿又想把茶果子捏成小团丢下湖喂锦鲤,还好被随同前来的加州清光及时阻止,才免让鱼儿遭无妄之灾。

少女片刻不宁地折腾着打发时间,可这湖上小亭简直如世外孤岛,静谧到令人发指。

“姐姐这里,好山好水,好无聊。我猜要不是大俱利伽罗他们还在手入室,估计连个给我们开门的家伙也不会有。”

“的确,全员出阵,这样的审神者似乎很少见。”

“早知道就带一支部队来,直接把姐姐仓库搬空,那~么多好东西,那~么多好食材,白白堆着也是浪费。”

少女鼓着面颊,百无聊赖地玩弄着衣角的嵌珠团锦结。

“哈……”加州清光不知如何作答,便转向指着日晷,“时间也差不多了……”

“我们走吧!”

见铸铜的日晷针影已接近某条红色刻线,少女跳起来,理了理淡蓝压暗银边花鸟纹裙衫,“衣服有没有皱?”

“没有,很好看。“加州清光笑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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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前一后,主从来到前庭。本丸留守的诸位业已集齐,在门前静默地分列两旁。


从夕阳斜照的光影中,远远行来一队暗色的人马。

无笑语,无嘈切,连风吹竹叶的簌簌声也被肃杀之意压低下去。只有低沉的甲胄与衣料摩擦之声,夹杂在马蹄踏着石板的脆响中,缓慢凝重,清晰可闻。

一团影中绰约可见刃牙在夕照下返出刺眼的折光,星星点点,似乎尚有未及擦拭的血痕,入目惊心,激起四旁鸟雀慌慌张张的扑开翅膀飞入树丛。


裹挟着杀气未散的血腥味,一行队伍渐渐走近了。

为首的是名女性,白衣银甲,长发高束成马尾,背负一柄朱漆长弓,手里挽着缰绳,目不斜视,正姿高坐于马背上,缓步徐来。

后面紧跟着岩融,薙刀极是醒目,血光闪烁,夏日里看去,亦令人寒意顿生。

太郎太刀和次郎太刀略落后几步,刀身横缀斜垂,随马蹄声一摆一摇曳。

再远便看不真切了,不过守在门前的各位都心中明了,小云雀上必定坐着三日月宗近,对天下五剑自然有珍重厚待;而三国黑所载蜻蛉切,却因为两者皆出自本多忠胜家,是如今主上体恤下情的缘故了。

队尾尚远余二人,长影迤逦,面目难辨。


行至门前尚有二三十步,白衣女子翻身下马,引缰步行。

中门大开,大俱利伽罗、长曾祢虎彻、同田贯正国和山姥切国广肃立两侧,迎她到了近前,见女子微微颔首致意,长曾祢虎彻一句“主上……”刚刚出口,便被飞来一声清脆的“姐-----!”打断了。

蓝衫少女燕子投林般扑进白衣女子怀里,撞得她微一晃身。

“姐姐姐姐姐姐姐……”接下来便是无数声甜腻腻旁若无人的撒娇。

“唉”,白衣女子牵过缰绳递到大俱利伽罗手中,歉意地点一点头,这才轻抚了几下怀里栗子色短发的小脑袋,“海月,你闻不到吗?”

“什么?”

白衣女子拉开她半步,指着胸口的银色护甲,“马战闪避不便,岩融一刀切下半颗敌首,血和脑浆迸溅我一身,虽然擦拭过,可也臭死人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主人太小只了,没看清出刀方向,抱歉抱歉。”

岩融大笑着摸了摸后脑。


被称作海月的蓝衫少女气得跺脚,用手背在脸颊上连擦几下,又擦到岩融身上。可她身姿娇小,岩融稍一闪身从容避开。

次郎太刀笑嘻嘻地把空酒坛从马背上卸下,“庆祝得胜,值得喝一杯吧。”

“好酒尽有,二位辛苦了”,白衣女子一一叮嘱下去,“晚餐不必集合,随意即可。再有一个时辰远征部队也差不多该回来了,长曾祢留意迎接,请各位早些休息。另外,今夜温泉开放至子时。”

“积累了许多不洁之物,是应当清理一下了。”

太郎太刀振一振袖上尘土,领命退去。


见小云雀驻足,白衣女子亲上前一步,扶迎三日月宗近下马。

虽然对天下五剑珍厚敬重是审神者中的常情,但毕竟份属主从,这般礼遇在外人眼里多少过于屈尊。她倒神态柔和,仿佛只是照拂家中长辈一般平常自然,低语谦谦,周到细谨,陪送直至中庭前桥方才折返。


“清光!救我!”

转眼一看,岩融正把蹬脚挥手的海月轻巧举起,与视线齐平。

眼见随行而来的加州清光身高不够,又不能在别处本丸拔刀,她情急之下转向另一边,“蜻蛉切!救命!”

蜻蛉切早已下马束立在旁,望向审神者,见她也笑着示意,便伸手接过海月,抱她双脚触地。

“主公的妹妹几乎跟小今剑一样矮!”

“臭岩融信不信我把你丢进玉照湖!”

“不许胡闹。”

也不知是在说岩融还是自家妹妹,她语气中并没有多少责备。


一番热闹之后,夕阳已经快要全部沉过山沿。审神者摘下长弓和箭囊,递给近侍当番长曾祢,对队尾扬声道:“宗三左文字,新来者是既是旧识,就烦请您代为指引本丸各处。不过今日战斗已颇为辛劳,也不必急于一时。”

“是,我知道了。”宗三答,侧身让出身后之人。

借着最后一点儿余光,新参者上前拜见,一双淡青紫色的眼,恭谨的垂下:

“吾名压切长谷部。今起奉行主命,所愿皆从。”


(二)


“甚好。此处不必拘礼,今日天色既晚,明日宗三先生案内后,再行叙话。”


压切长谷部闻言抬头望去,夕照微弱,新主笼罩在一团柔和辉煌的光雾中,轮廓依稀,身量颇为高挑,长发束起,姿态挺拔俊逸。面容却看不清了。

素底白筒袖弓道着配绀色马乘袴,具为古式,上身泼泼洒洒斜染了一道已然干枯的赭色血痕。

唯有胸前用嵌宝绊纽缀着一片细银紥水犀皮角形护甲,饶是暮色昏沉,仍有流光闪动如寒星明锐,质地偏又柔韧合体,显然不是寻常之物。

身为名刀,虽然几经辗转,但所奉主上皆身份贵重。华贵珍宝见得多了,只这么朦胧一面,压切长谷部便知道,面前这位新主颇有家身。

或许是好事?且不说日常供奉优厚,至少不会因为贫寒所迫被而典卖吧……

可转念一想,自小在锦绣繁华堆里滚大的贵胄子弟,最不懂得珍惜器物,随手丢弃或赠给什么人也未必可知。

对于未来的命运,压切长谷部多少有些忐忑。


“喂,这位压切长谷部先生“,蓝衫少女脆生生的声音唤醒了沉浸在心思中的他,“我有一个问题,很严肃的。”

“请您直言。”

“你会做饭吗?”

这问题没头没脑劈面而来,压切长谷部一时愣住。

没容得他回答,新主已出声喝止:“海月,失礼了!”

语气比之前训斥少女与岩融浑闹,严厉了数倍不止。

“压切长谷部先生,舍妹淘气,请您不要放在心上”,她略一停顿,“接下来的事情,拜托各位。”


见主公拖着名为海月的少女快步消失在视野,余下诸位纷纷上前与新参者长谷部打招呼。

“哟,我是同田贯正国,同为武器,欢迎。”

“长曾祢虎彻,难得有新来者,欢迎。”

“……山姥切国广,不用认识我也可以。”

“……大俱利伽罗,我对新人没什么兴趣。”

本打算认真介绍自己一番的压切长谷部顿时语塞,只好潦草道:“…………在下压切长谷部,请多关照。”

“啊啦……我是加州清光,这里主人的妹妹家的刀,常常随她到府做客。不用在意,虽然这儿尽是些很难讲话的家伙,但好相处的也不是没有啦……”

宗三左文字轻笑出声:“不但尽是些难讲话的家伙,而且这里个个都失手在厨房里弄出过不少事故来。所以海月小姐那样问你,倒绝对是出自真心的。”


压切长谷部被他引着向庭内走去。

照明的石灯已次第亮起,又听他慢悠悠地接着说道:“此处称为本丸,此处的主人外称审神者。没想到,同属织田家的你我,居然有在现世遇到的这一天……”

一面絮絮地介绍着各处路径,一面不免谈起些旧主往事。


被称作本丸这座宅邸,规模之大令他暗暗心惊。

刀剑居室,三两所独环为一庭,方便不同刀派或旧故结伴居住。建筑古朴精美,小庭亦布有精巧山水为景赏,砂苔竹石一应俱全。

期间或以竹林为障,或有松柏高树,又或引来流水架桥为径,小庭之间相邻不相接,任何一间都称得上幽雅静谧。

从西侧石板小路绕经手合道场,再转过一处鹿威小池,是审神者所居正殿三轩。

“近侍当番时会在那边过夜”,宗三遥遥一指,“有用于守备的侧间供给近侍,也曾有死心眼的家伙要按规矩在廊下守夜,听说被主公训责了。”

压切长谷部心头一松,听上去倒是个爱惜下属的主公。

“再往湖那边去,太远啦,是作物农田。现在只种些香草薄荷之类,轮值也不多,不为着修炼的缘故怕早就荒废了……“

粗略地解说完了本丸的布局,已是月过柳梢。宗三笼手靠着石龛,眉眼带了倦意:“有了付丧神的身体,连像我这样的存在,也能好好被作为武器使用了,上天还真是爱开玩笑呢……”

“是啊,希望这次的主公,不要再随意将我……”


月华如水,夏夜蝉鸣里,正有花与草木蒸腾着昼间日光余韵,舒散出沁凉清和的气息。

鞘中无日月,世上已百年。


(三)


随着晨曦穿透薄暮,云光乍破,整夜睡意朦胧难以入眠的长谷部已起身整束停当。

经过宗三左文字居所前,见门扉紧闭,想是他昨日出征辛劳后又勉力为自己指引各处,疲倦未消,也就不去叨扰。

穿林拨叶,一路来到手合道场前。

久违实战,他有些担心身手是否生疏。「斩切」所依仗的锋锐,是他侍奉于主公的最大价值。


“嗖--”,利箭破空。

未见其人,已闻其声。

压切长谷部停下脚步借着绿意掩映,只伸手轻轻拨开几片竹叶望去。

手指沾到露水湿凉,天色朦朦,尚不十分明亮。


宽百余步的弓道场与手合道场毗邻而建。似是昨日晚间只模糊一面的新主,背影纤秀,持弓正姿而立。约莫五六十步开外的箭靶上已有数枝利箭透心而过,两三枝几近没羽。

又见她从箭筒中抽取一支乌漆白羽银镝箭,双臂舒展,气势如万里云聚,陡然一凛。

两足踏开、立身胴造、撘箭扣羽、举弓过顶、引弦齐眉、神思凝会、惊羽离弦---

正中!

她的动得极慢,每一步都仿佛将自身全部的精神灌注于箭,每一势都仿佛与竹弓融为一体,动作流畅圆融又徐缓有度,熟练之外,似有探索之意。

而破空飞出的箭羽,去势凌厉,力道刚猛,透靶而过仍不住颤动。

啸声幽咽,这一瞬间的气息唤醒了压切长谷部的记忆,极鲜明,又太过熟悉。

那是由尸山血海、肝髓流野洗练而来的,杀意。

想必这弓与箭,也曾裂甲碎骨,浸染过嗜血的腥甜,才如此凶戾狠决。

她仍然保持箭射出时的姿势,有如禅定。风吹起她散落的发梢,耳后与脖颈肤白如雪,微沁汗水在曦光下斑斑闪动。

许久,她身形从紧绷到慢慢放松,凌厉夺人之气骤然消融溃散,身姿纤细清落,归于平常。

仿佛……刚刚刹那倾泻而出是杀伐战意只是长谷部错觉。


压切长谷部后退了两三步,轻缓地消失在竹林后。

这绝不是上前拜见的好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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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早膳过后,庭中铃声喧闹。宗三左文字也终于拖沓起身,与压切长谷部同往前院。

与众人见过后,前日近侍长曾祢虎彻公布当日轮替。远征三队、马、畑各有安排不提,压切长谷部被点为近侍当番。


“另有,传主公令,今日起封闭锻造所,不再迎纳新刀。完毕!”

这句消息如炸响惊雷,庭中诸位付丧神俱是一脸惊愕,却无人出声议论。

宗三左文字意味深长地拍了拍压切长谷部肩膀。


“姐姐真没意思”,名为海月的少女今日换了一身藕色缎边长裙,在廊下晃着双脚,“再不弄个会做饭的来,连我都得陪你们吃便当。”

“哈,是主公的妹妹。”

“长曾祢大哥,今天早上又是茶渍饭“,少女做了个鬼脸,恨声道,“仓库里上等食材堆到屋梁,你们就天天吃鱼片茶渍饭。哦,别跟我提烤黑毛和牛肉,多贵,上次是谁?御手杵和日本号大叔是吧?一个烤成碳,一个说着生食风味更佳撒了点盐就端出来了。新来的那位,压切长谷部先生是吧,当心,这群家伙有毒,若是胃痛个三五天,可不算水土不服的错。”

“谢您叮嘱……”

少女歪头一笑,起身拍拍手,转身走了。

“那么,今日事宜安排如上。有劳各位辛苦。”


见诸位付丧神各自领命散去,长曾祢虎彻收起令纸,与压切长谷部交接近侍轮替。

即便已经知道长曾祢虎彻性子旷达不拘细节,长谷部仍然被他的言简意赅搞得有点困惑。

“近侍当番嘛,无非是保卫主公安全,整理传递文书,通报远征部队和出战状况这些小事而已。既然锻造所已封,现在也不用宣教新参者了。无事时守备在主公隔壁的侧间即可。”

“多谢指教,请问主公有何禁忌需要规避么?”

“对了,有一件。监理刀装制作,如果不是特上品质,就地拆毁废弃即可,不用点存入仓。”

“这样啊……”

“就这样,很容易的,别担心。”长曾祢虎彻笑着点一点头。


说着不必担心,走主公门前,长谷部还是深吸了一口气。自早上见过惊心一箭之后,他心中不安总无法平息。

本来,对于新主身为女子又似乎过于年轻这件事,他是在意的。从宗三口中转述的一二,新主宽待下属礼遇优厚,随和谦谨,可眼下他深深知道,这女子心中藏着一只齿爪锋锐的猛兽。

“主公,压切长谷部拜见。”

“请您进来吧,我在等着。”

闻言,长谷部推门入内。


主殿阔大,前后三进门扉拆去,每一进横向连四室障子屏风也尽数撤掉,只在每一进相隔处挂着一重薄绡。

纱绡拂动,质地轻柔宛如春风吹息。日影照来,光华隐隐,显是纱线中压了极细的银丝。垂角缀着碾银缠砗磲珠流苏,若细看上去,每颗砗磲珠刻有细密梵语,成色工法均是上乘。

一室清凉幽静,审神者深坐于重重纱绡之后,身影绰约。

她身前横着一张二尺宽、丈余长的梨木独板翘头书案,油浆厚重样式古拙,笔墨纸砚摊开,应是正在书写。

眼下她已停笔,见长谷部入内,起身绕过案几,翩然迎向他来。


(四)


一再而三,这次,他终于看清了新主的容貌。


果然是极年轻的女孩子。

一双杏眼澄澈幽深,睫毛甚长,看人时带着点儿似情似喜的波光流转。淡施胭脂的薄唇含着浅浅笑意,肌肤柔腻,下颌线条精巧分明。唯有两条眉修长斜飞,颇添了几分英武之气。

一袭白衣,束出窈窕腰身。她整个人沐在一圈淡淡的辉晕中,宛若明珠映月,脂玉莹光。


他一时恍神,胸口猛烈的跳动。顾忌着礼数不敢抬头多看,垂下眼,又分外挺直了背。

“压切长谷部先生,不必拘礼。”

她示意他坐下,一面亲自斟茶,一面轻轻按住他惶恐想要起身的肩膀。

逐一问候过是否休息得好,本丸环境可还合心等细碎问题后,审神者又道:“今日便劳烦您近侍当值,不过我这里素来无事,唯独小妹海月性子顽皮,如有言语冲撞,请您千万不要挂怀。”


压切长谷部有生以来第一次被年轻美貌的女子这样琐琐碎碎的关照,又偏是他主上,简直头皮发麻。她嘴角弯起,可那笑意分明远的很,不真切,比隔阂着三重纱还捉摸不定。她越是细语盈盈,他越觉得心惊肉跳,仿佛要被挖出心底那一点儿窥破她凶戾一面的秘密来。

压切长谷部刚要谦辞,忽而室门大开,闪进一道藕色的俏影。


“姐姐你背地里说我坏话!”

“你的坏话还用得着我说?”她跟妹妹打嘴仗的功夫倒是异常娴熟,“昨天的事还没空罚你,今天又来捣乱。”

“姐,我说真的”,海月扑在她怀里,小猫儿似的,“招个会做饭的来吧,刚刚我去看仓库,啧啧,那么好的秋松茸,精心保存到现在你就拿来冲速溶味噌汤?”

“总比你偷了我两整条伊比利亚火腿去喂五虎退的几只虎崽子好。”

她泰然自若,连睫毛也不抖一下。

“你这里不缺资材,房间空置许多,政府又撒雪片儿一样给你塞任务,本来帮手就缺得很,干嘛封了锻造所?我家光忠煮的寿喜烧,好吃到跳舞,你不想要?”

“不想”,审神者放下茶杯,“是说,你突然有闲工夫跑到我这里来蹭茶渍饭,就为替我检查仓库?”

“自然不是……”海月小声说着,斜觑了一眼压切长谷部。

他会意,起身告退,审神者颔首致歉意。


守备的侧间就在隔壁,说是侧间,其实是三室并一,宽敞明亮。装饰精雅,诸般事物齐备。

墙上嵌着一小块淡蜜色琉璃镜,贴上去细看,与主殿中厅相通,只是影影绰绰,看不十分清楚罢了。

想来主殿如有动静,可从这里知晓安危状况,十分便利。这样光明正大的提供给近侍窥视的镜孔,这位主上心思倒也坦荡。

为着安全的缘故,守备间不隔音,好在主殿阔大,只听得两人声息密密,字句并不清楚。


压切长谷部取下一簿近侍日志,随手翻看起来。

“四月十五日,出阵四,伤七,信十九,刀装四十二,新参者无。”

字体朴拙刚劲,签名是同田贯正国。

“五月七日,出阵五,远征七,伤九,新参者无。信二十一,收讫政府彰赏十二箱。”

签名是浦岛虎彻,下又一行小字及小小鬼脸表情。

“真小气。”

压切长谷部一笑。想来小气是指政府彰赏空有数量,尽是些不实在的木炭砥石之类。


往下翻去,歌仙、山姥切、宗三、太郎、次郎等名字都有出现,日数和轮替班次也较为平均。

一路翻到昨日,长曾祢虎彻所写。

“六月二十九日,出阵六,远征十二,伤四,刀装三十,信十五。新参者压切长谷部。海月殿偕加州清光至。”

翻过这页,已有一行字。

“六月三十日,主令,封锻造所,止纳新刀。”

这行字末尾,盖了一枚小小的朱红色印章,是长曾祢的刀纹,做为添记执笔的确认。

压切长谷部想起早上宗三意味深长的拍肩,合上日志簿,捏了捏额头。


如昨日宗三指引,本丸空余刀室极多,并非满员之故。资材丰足,财帛盈仓,单是付丧神居所内的陈设用度已堪与前生所见一城之主比肩。

可从日志中看,近三个月新参者除了浦岛虎彻,便只有自己了。

压切长谷部倒愿意选择相信是因为主上得到自己心满意足。

入手次日就点为近侍,诸多关切,显然是在昭示厚待之意。

不过,他反而因此有些惶惑,心思愈加激荡。

所谓「恩遇」,后面追加索需的回报,往往是些要命的东西。跟随过一代魔王的长谷部心中清楚。

她所期待的,是什么呢?

身为利刃,必是要在战场上建立功勋的。自己……能报答得起这份期待么?

窥见她半昏半明中的一箭,着实惊心。就算放在他前生所处的时代,也足以立身求全,甚至扬名于乱世----若她不是女子的话。

而自己的实力,她还远未知晓呢。

存了一点在审神者面前证明自己的好胜心,压切长谷部的脑中如投下石子的湖面,对于出阵的渴望,一漾一漾地,扩散开来。


(五)


“压切长谷部先生?”

门扉拉开一条缝隙,露出半颗栗子色的小脑袋,乌溜溜的眼珠眨巴着三分强装作十分的委屈。

长谷部快步迎出来。

“海月殿下,您有何事。”

“我是来……嗯……”

“请您但说无妨。”

话音未落,审神者从屋内扬声道:“海月,家规第十五。”

硬挤出来的十分委屈顿时换成货真价实的懊丧,少女垂着头,嗫嗫嚅嚅了一阵子,才道:“十分抱歉,海月昨天失礼了,请您原谅。”

“不不,您不必这样介怀。”

“谢谢您心胸宽广。”

少女轻轻吁出一口气。

“回来吧。长谷部先生也请一并进来。”


审神者从案几旁抽出一张薄藤色洒金花鸟纹和纸,随手拈笔添上几个字,又取一枚田黄小印按了,略待朱砂干透,才交给压切长谷部。

“劳烦您到万屋行走一趟,请老板差遣工匠到海月那里,扩建刀剑居室五十轩,资材各备十五万,四色御札一百二十封。另外,跟他说,支在海月账上的四十万甲州金是一季费用,九月之前绝无垫补。”

她瞥了一眼海月,又道:“快去,一早不见加州清光,早被你遣去万屋等着了吧?”

“姐姐英明!我们走啦。”

少女乐滋滋的拉着压切长谷部一路蹦跳地飞出了房间。


万屋并不远,只是头一回前往难免路生。等事情逐一办妥,帮着海月和加州清光采买点讫,又按照主上的交代叮嘱了老板,才打道回本丸。

刚进前门,未及到主殿复命,忽闻中庭铃声振响,似是召集。

片刻,众位付丧神已在中庭集结,审神者见压切长谷部匆匆赶回,便扬声道:“蜂须贺虎彻、山伏国广、次郎太刀、御手杵、压切长谷部,队长小狐丸,出阵准备!”

“领命!”众声齐应。


初次出阵来得这样快。

宗三左文字一早去了远征,压切长谷部穿戴战装完毕,突然很想跟他聊几句,哪怕一句也好。

不,不聊也没关系,到了战场上,只要遵从主命,奋勇表现就可以了吧。

压切长谷部系紧护甲的固定绑带,定了定神。

队长小狐丸已在到时迴所等候,待检查全员过装束并分配好刀装和马匹,便向审神者请报出征。

她已换上初见面时的一身白衣绀袴,长发束起,朱弓斜挂,箭囊缚在鞍侧。听小狐丸语毕,下令即刻动身前往。


战场远比他记忆中的样子静谧。

按宗三所说,他将要面对的敌人叫做时间溯行军,狡诈但并不十分凶猛。无意外的话,本丸诸部早已武力压制。

“---- 只有检非违使难缠,神出鬼没,实力不俗。不过嘛,也没那么容易碰上,放心。”

他记得是这样。


小狐丸探阵回还,神色轻快:“四打两胁,自东南、西南两侧合围,阵型鲜明,看起来是会让您心情舒爽的敌人呢。”

审神者微微一笑,颔首道声辛苦。

再引辔前驱数步,其余部众见势,默契地分开梯次而列,队如弓曲,阵成锋矢。

压切长谷部一手攥紧缰绳,一手按在刀柄上。

听小狐丸言语中的意味,料来此次敌人是可轻取之辈,用来熟悉战场,无疑眼下是最好的磨砺机会。


片刻间,烟尘隐隐,西风迷乱,远处天际有几点暗影起伏。

审神者神色肃穆,朱弓平举,一箭已扣在掌中。

敌军来得极快,眨眼功夫已近在百步之距,忽见她引弓撘箭,只听噌嗡一声弦响,白羽飞出,正中一敌!

利箭去劲刚猛,穿脑而过,一人滚落马下,对方阵型登时凌乱。

随即小狐丸一声呼喝,全军抽刀策马压上,贴身以刃相搏。


压切长谷部速度极快,第一个突入阵中。

借着马势沉腕横掠,错身间刀口已见血斑点点。

中了!

熟悉的,撕开肉体的手感引得他身心兴奋,回马再刺,却见受伤的敌人举刀格挡,锋刃相交处寒星四溅。

来敌甚是轻巧,见两刀黏着,翻手一撤欺身扑上化挡为挑刺,直取咽喉而来。压切长谷部挽缰掠马斜斜避过,趁敌人身形未稳,反手斜切,却是虚招,见诱得敌人左肩破绽,拧身双手持柄过顶,凝力正面直直劈砍一刀!

甚至没有一声轻哼,只听得骨骼碎裂的刺响。压切长谷部首战告捷,斩敌马下。

殷红的鲜血泼洒了他身上脸上全是,腥臭扑鼻,可其中似乎又蕴含着某种奇异的甜香,冲击得他胸口快意激荡,神采勃发。


环顾战阵,小狐丸的对手已被他挑翻落马,身上四五处血口淋漓,强自挣扎了几下,也不再动弹。山伏国广与蜂须贺虎彻追得略远些,此时激战正酣,稳稳占得上风。次郎太刀笑眯眯地一边取酒仰头痛饮,一边勒马回还,料来得手无虞。御手杵拍马经过压切长谷部身侧,枪尖上还缠坠着半副披甲,鲜血滴沥,却甩来甩去挣不脱,他摸摸后脑,嘿然一笑:“我只会突刺,常常,难免碰到这种事。”

压切长谷部抽刀助他挑断披甲上的牛皮系绳,与小狐丸并肩引辔回到主上身边复命。

审神者眉头紧锁,目光细细地从上打量下来,见他身上虽覆满血迹,却不见伤口,又见他进退举止并无忍痛艰涩处,才微微松一口气,舒展眉眼,露出嘉许的微笑。


(六)


诸将整肃队形后,小狐丸率部继续前进。行至一处溪边,便传令各自修整,浣手饮马。

压切长谷部简单清理了下已经干枯硬结的血迹。久疏战阵,这种锋刃重新闪亮的感觉,宛若重见天日般令他欣喜雀跃。

敌人……再多一点,再凶猛一点,好教他砍杀得更畅快。

也好教面前这位新主上见到他真正的本事。

茶僧什么的……压切长谷部嘲弄似地一笑。

以我为刃,天地可裂。


审神者在他右侧下马,俯身取下持弓所佩戴的鲛皮指牒,在溪水里浣过双手,用白绢帕子擦拭过。转身避开他的视线,二指探入胸前细银紥水犀皮角形护甲中,拈出一枚金色小符。

她把这枚犹带着一丝体温的金色小符塞在压切长谷部手中,低声嘱道:“收好了。”

压切长谷部低头端详,是枚御守,质地精美,光华灿烂。他不知何用,但既是主赐,只得收在怀中。

可那一点点体温余热,莫名暖暖地灼烧起来,烫得他心口一紧。


这次出征战阵甚长,及一路厮杀到敌队本阵前,已历五战。

虽说五战全胜,终究乏惫,刀装零落,诸位付丧神也多有伤损。

蜂须贺虎彻受伤最重,第四战追击中遭遇敌队两枪伏击,救援只迟了片刻,他左腿已被刺入一寸多深,鲜血汩汩。

因伤处在大腿,审神者终究身为女子,只得取出绷带药物,转交小狐丸为蜂须贺止血包扎。

转过脸去,压切长谷部见她牙关紧咬,强自忍耐肩膀的颤抖,袖下拳头紧握,指节泛白,显是心中气恼已极。


这是初次与蜂须贺共同出阵,压切长谷部一度被他清俊秀美的面容和华美战甲晃得出神,与质朴刚健的同田贯正国看上去风格迥异,差别之大犹如两极。却不料他如此硬气,独抗两枪犹自血战,及到次郎太刀援手上前,已是半身金甲散乱,浴血淋漓,长发披散,手上刀法却分毫不乱。

那枪头拔出,是柄曲刃枪,伤口勾翻血肉,形状惨烈,蜂须贺犹面带微笑,忍痛一声不吭。

“能让那些家伙见识到虎彻真品的锋利,非常愉快。”

蜂须贺安慰着审神者。

所幸伤药极灵,小狐丸手法亦是娴熟。包扎后血流止住,又听得伤不及筋骨,审神者神色略缓。俯身温言絮絮在蜂须贺低语几句,见蜂须贺态度坚决,也就不再坚持,下令继续前行。


眼前的敌营本阵,黑旗猎猎,散发出明显的不祥之气。

小狐丸探敌回报,面色凝重:“两枪两太刀,一薙一大太,阵型不明,怕是一场恶战,请您务必小心。”

“辛苦你。诸君听令列阵!”审神者横弓示法,切齿之意森冷透骨,“请各位保全自身为上,不得有伤!”

阵法一字横开,审神者勒马前出,取出囊中最后一支箭。

压切长谷部暗自观察,无论敌阵易摧或凶险,她每战只发一箭。五战之中,三战正中,一战略偏,只伤敌而不得击毙,还有一战中遇大太刀盾兵格挡,却是毫发无损地飞出了。

一箭之后,她便不再动作,任敌我如何厮杀,她只在阵后端坐于马背上,冷眼瞧着。

此刻亦是如此,引弓之姿如四海顷涛,九州雷骤,杀气之凌厉尤胜此前。

白羽破风而出,审神者这一次没有偏离。随着一声裂甲穿云的尖啸,敌阵薙刀应声坠马。


情知此战必苦,压切长谷部反而斗志更盛,当即一夹马腹,迎头冲上,与敌阵中一名太刀武者缠斗起来。

小狐丸顾着蜂须贺伤势,紧紧贴上,形成一左一右夹击之势,把大太刀困在当中。

御手杵骑术颇佳,想来是特别下过功夫练习,独自对阵另一刃太刀,始终依靠马术保持有利距离。寒星点点,银光烁烁,拦、拨、挑、压,章法森严,窥得机会便是挺枪一刺。

敌队中的两柄长枪却尽数被次郎太刀和山伏国广逼得步步倒退。酒坛歪歪斜斜垂在鞍侧,次郎还是一副笑嘻嘻的样子,半嗔半怒地道:“害人家认真起来了呢,酒后助兴的话,就你们两个还不够看!”

一柄极长的大太刀在他手中使得如风如轮转,虽只身正面应敌,却犹胜千军万马,万夫难挡。

山伏国广一面豪阔地怪笑,一面念起不动明王真言,在次郎太刀一侧掠阵,出刀如疾雨。这配合的战法颇为有效,顷刻间已有一敌枪肋下挂彩。

…………只是当真太吵闹了些。


这边压切长谷部独战太刀,战况胶着。古语云,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相较于太刀,他在刃长上吃亏不少,但要论起在战场上锋锐灵动,压切长谷部自信不输给任何人。

几番交阵,他心下有了计较。横手持刀,刃向下,手指抵住刀镡,势做切削,可到了近前,他忽而向后倒伏,险险避过对方太刀掠扫,手腕轻巧一抖,直剜马腹!

敌马中刀吃痛,骇声长嘶,前蹄奋起,果然将太刀武者掀落。压切长谷部也顺势从马背翻下,趁敌人立身不稳,欺到近前,也不蓄力劈砍,只就着一冲之势由下向上斜削。那武者反应极快,以刀础地猛地侧身倒退,可惜略慢分毫,虽然避开胸腹要害,一只左臂着带半边肩膀却已被压切长谷部生生削断。

断臂飞出,鲜血狂喷,洒得四周草叶不住颤抖。

敌阵武者重创之下心神已失,单手抡起太刀疯魔般四下乱劈,加之重心不稳,踉跄进退,一时间倒逼得长谷部反步退后不得再近身。

可终究是失血过多,不消片刻已经跪倒,手中太刀当啷落地,仰天嘶吼。压切长谷部上前一步,举刀凝神,也不知敌阵武者是否听得懂,到底是敬他战至力竭的硬气,便言道:“素无仇怨,战即为敌,但因主命,请君受死!”

那敌阵武者面目狰狞,口中喝喝,不知说了些什么。长谷部一刀斩压,登时将他身首异处。


压切长谷部收刀入鞘,转头望向审神者,她依然端坐在本阵中。

西风萧瑟,白衣胜雪,银甲熠熠,可她的神情极冷,犹如寒冰。

目光流转中,与压切长谷部四目相对,忽而扑簌几下,她眼神化作初次他拜见时,那一湾似情似喜的温柔春水,又含着笑点一点头,面露嘉许。

他也报之以笑,心下却喟然一叹。那寒冰似的眼神,才是她不做矫饰的样子吧。

不过,今日这番厮杀,自己的表现可有在她眼里多停留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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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续】


5~6章,每万字左右来LOFTER贴一次。频率看情况吧,差不多周更的样子。

目前大纲6~7万字左右,还在修。

写战斗场面非常开心,简直要撒开欢收不回来了……今后应该也会有比较多的篇幅写这间本丸每一把刀在战斗中的表现。

会慢热,感情戏慢慢来。终于可以摸电脑不用手机码字了,再也不会出现大纲没能好好展开就死于手断了……

然后贴一下在这篇全文没有出现过的女审原本设定的本名。

姊:絢星(あやせ)

妹:海月(あづき)←这个出现过了。

最后,安利一个蛮好用的日文起名网站:http://name.m3q.jp/

感谢您看到这里。

(如有错字请温柔提醒,再次感谢!)

思欢曲(下)

蜻蛉切x审。私设有,闭眼苏,ooc。


从肉体关系开始的认真恋爱。


肉在上一章。本章口味清淡,微量狗血玻璃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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蜻蛉切不知是什么时候回到房间的。正如他想不起来,那沉浸在温柔乡的一夜过去,审神者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虽然本丸的审神者惯于独处,但被唤入内室听遣也是轮值为近侍时再平常不过的日常。

更何况,山姥切是审神者的初刀,远在蜻蛉切之前,已长久地伴随她左右了。

关于她的事情,一定也了解的更多吧……

 

许多念头在蜻蛉切的脑海里浮现,然后又被他努力地甩出。

白天里在手合的倦怠终于如黑色的潮汐淹没过来,蜻蛉切带着散乱的心思,朦胧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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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剑和平野、前田追逐着从廊下啪嗒啪嗒地跑过,一边欢呼着“是蜜瓜羊羹送来了吗”一边风似的掠过门前。

 

他拉开门,阳光像刀子一样劈进房间,刺得眼睛生疼。

 

步到前庭,这里热闹得像要沸腾起来。成批的物资小山一样堆积,语笑浮动流转。

粟田口家的孩子们绕着一期一振的腿边看长谷部和药研藤四郎核对各色点心,眼神闪闪亮。

鹤丸偷偷抽走一盒糖渍梅干,被狮子王一路追着跑,差点踩到卧在廊下晒太阳的明石国行。

次郎太刀刚打开一瓶桂子新酿,倒被日本号抢先灌了一口,“是好酒啊,可惜淡了些”,接着随手递给了身边的笑面青江和小夜,“来一杯吗?”

小夜刚伸出手就被江雪拖走,青江接过,轻嗅一口:“哎呀,可真是盛开般迷人的味道呢……”

三日月宗近笑眯眯地不知和莺丸聊着什么,连带着经过的小狐丸一起哈哈哈大笑起来。

今日清扫当番是歌仙兼定和宗三左文字,两人相顾一眼,对乱糟糟的院子叹出一口气。

 

在这团暖融融的热闹中,不见审神者的身影。

 

“哟,是蜻蛉切,快来这边帮忙。”

御手杵卷着袖子召唤。

烛台切光忠和大俱利伽罗各自抬着一大叠纸箱走向仓库,高高堆起挡住了眼睛,好在他俩原本也并没有很在意视线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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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碌了一上午,终于歇下来。

“大将呢?今天没有出阵的任务吗?”厚藤四郎吃着一期一振剥好的蜜柑仰头问道。

“好像是在闭关处理文书”,药研望向审神者房间所在的方向,“算起来,也差不多到了要向政府递交报告的时候了吧……”

“今天的近侍当番是又蜻蛉切大人吗?我去拿几个蜜柑分给他。”乱藤四郎站起来,“早上看到他抱着比我还高的一摞蜜柑箱送去仓库,可真吓了一跳呢。”

“我和你一起去,”鲶尾也站起来。

 

一期一振嘱咐着快些回来不要给主上添麻烦。可才过了几分钟,就见鲶尾拉着乱藤四郎的手飞快跑回来,双手扶膝大口喘气。

 

“发生什么了?这么匆忙。”一期一振轻轻俯拍着弟弟们的背,皱起眉头。

乱刚要说话,鲶尾赶紧打断他:“不,没什么。哥,我说……”

趴在一期一振耳朵边窃窃私语了起来。

 

————————

 

“他们似乎跑远了,”审神者随手拾起一枚滚落在门口的蜜柑递给蜻蛉切,笑道,“看来今后得给本丸里隐蔽高的小家伙们系上猫铃铛了呢。”

“是我没能察觉……”

“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他们只是来送蜜柑,真的听到了……的话,回头要跟一期一振好好说明呢。”

 

蜻蛉切俯身逐一捡起满怀蜜柑,“这样为难的事,还是由我来……”

“你还不进来,我才会觉得为难呢。”

 

因着白日里气息燥热,内室里只点了一支清凉似有潭水之意的浮露香,无比安宁。

 

宽大的书桌上堆满字纸,她还是一贯如常地坐姿不良。半斜着身子单手托腮,微蹙着秀眉在纸上点点画画。

 

“蜻蛉切。”

“我在。”

“……”

 

“蜻蛉切,”她一边写字,一边幽幽问道,“所以,刚刚我的问题,你是要借机逃过去吗?”

“不,在下只是………”

“很难回答么?我不过是问你,我不在的时候,有没有想我。你想起我的时候,是什么分寸?”她扔下笔,趴倒在桌子上,丧气地喃喃低语,“我走了那么久,你居然都没有稍微惦记起--哪怕一点点么?”

 

蜻蛉切的心猛烈地跳了起来。难道要告诉她,自己那一夜有多欢喜,这几日有多少次回味其中几乎不能自制么?又岂止是想念这样简单?是迷恋吧,几乎沉溺在巨大的幸福中想要飞起来,无数次在心里描摹着她的模样。

可这种膨胀得胸口疼痛的喜悦,在昨天深夜目睹了山姥切从她房里出来后,仿佛反手一刀,刺进心脏,刺得他痛不可抑,流血不止。

他不知道,她是不是还在与别的谁亲昵共枕,她的心上,是不是如每日近侍当番般,轮转更替,而自己只是其中一个选项。

她是神格天授的审神者,又那样媚意缱绻,那样温柔销魂,岂能专属他独有?

仅仅是“思念”,也是因为,他对她有了不该的妄想和愿心吧。

悲鸣在心底涌动,他想要问出声来,可喉头滚过的,只有一声嘶哑的音节---

 

“不,我……”他攥紧了拳。

 

“蜻蛉切,看着我的眼睛。”她挑起眉头,“你别想骗我。你昨天从手合道场方向的小径绕去了前庭是想要看我回没回来,我看见你肩膀上的汗水还没有吹干,你的手腕上还有绑紧护具留下的痕迹,你见到我时,并不惊讶,眼神亮得像暮夜里唯一的星。我知道你在等我,你分明是惦记我的……你……为什么要骗我?”

 

她站起身,用极端正的姿势直身跪坐到他面前,“看着我。”

 

蜻蛉切抬起头,深吸一口气,“不,我很惦念您。主君离开本丸的每一天,蜻蛉切都在这里,与诸位共同等候着您的归来。”

 

“很好”,她的眼神黯了下去,“敬语,你……很好。”

 

久久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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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向西沉去,仿佛涂了血的天空,在障子上映出些许橘色的余晖。线香早已燃尽,一段香灰松软地落在卷叶型的香立中,那是香气失去灵魂的残骸。

 

几次欲言又止。

思念的心情说不出口,在胸口绞痛的疑惑也问不出口。

是嫉妒吧,最差劲的嫉妒。

她安排,他接受,才是最适合付丧神与审神者的关系。正如此前,她的命令和吩咐,总能被他圆满执行,而他也引此为傲。

可现在,他连被问起真实的心思,也无法直率地表达了。

是他先忘乎所以了吧,一旦觉得自己曾经拥有了全部,就一寸一分也不舍得让出。

可主君,并不是他的所有物。

从来不是。

 

“蜻蛉切”,她先开口了。声音里有压抑不住的颤抖,“我很想你。”

一大颗水滴砸落在她攥紧衣角的手背上,接着便是一连串滚滚而落。

 

“我很想你。虽然很羞耻,可我有很多话想告诉你。人类的生命很短,短得就在你眨眼间,就在我稍一犹豫间,一生很快就过去。你看着我,可能就像我看着每日燃起的线香一样,不过是脆弱又易逝的无常之物。所以那天的事,请你,请你就当做我这样的无常之物,仗着审神者身份的一点撒娇吧。如果你觉得抱歉,大可不必,如果因此而厌弃身为审神者的我,那也随你去。”

 

“对不起,我没有,我怎么会……”

 

“请别打断我,不然……”,她顿了一顿,仿佛在尽全力压制颤抖的肩膀,“不然我可能没办法再说出口第二次。”

 

她从桌上取过一叠纸,“这是每满一年度,审神者需要向政府提交的报告书。审神者脱离现世奉道于此的代价,是可以在报告书里提出一点不太过分的心愿。我挣扎了很久,如果坦然面对自己的内心,我发现自己每一个念头都关于如何能永远留在这里,留在有你的地方,这念头无法遏制,快要杀死我。可这件事,太丢脸了,被政府察觉的话,也许我会被当做失职而失去审神者身份也说不定。”

 

她脸颊绯红,语气渐渐平静,甚至超乎寻常地,冷静。

 

“所以我想先知道,你是否也会稍微的对我有所依恋。哪怕一点点也好,我没有把握。你太可依赖,让我惯于依赖,而人类这样短命而无用,要怎样才能在你的心里留下影子呢?抱歉,我用了那么狡猾的方法,然后又逃走,真的很抱歉……蜻蛉切,你听好—”

 

他怔怔地听完她这番话,如遭雷击。

是这样么?她的心情,居然自己未曾察觉分毫。曾经有过几个瞬间,他以为那只是她未曾放在心上的撩拨,可撩拨下的挣扎,她没有一点点透露过。

她总是从容的,微笑的,温柔如春风化雨,却从不肯倾吐心事。

 

而现在,是什么样的绝望,逼迫她剖白至这般地步。

 

恍神间,只见她站起身,身形微微晃了一晃。

她死命压抑着痛苦的声音,一字一句地传入耳中。

 

“-- 予你自由,不必再听命于此,不要回头。”

 

“不!”他猛地把她拉入怀中,“不,别……请你不要……对不起,是我说了谎……我非常、非常想念你,请不要再说了……”

 

他语无伦次了起来,只紧紧抱住眼前人,不敢松脱半分。

 

“是我不好,让您为难至此。我这样武人的心性,只因被赋予些微神格才具备了现在的身体,原本不该对主君有僭越之心,便是被下令即刻赴死,也是份内之义。可我,得到主君如此垂青的我,却辜负了您的心意……是我错了。”

 

久久,怀里传来一声闷哼,“嗯”。

 

“别再说什么无常之物的话,蜻蛉切只想在您心意未曾改变的日子里,侍于您身边。哪怕此身非久,哪怕此生不能永,哪怕有一天要踏过生死之界,蜻蛉切都陪着您。别让我走。”

 

“嗯。蜻蛉切。”

 

“嗯。我在。”

 

“你抱的太用力了,很痛。”

 

“……对不起。”


 ————————

 

数日后。

 

“主上身上好像多了点图案”,前田藤四郎攀在平野肩膀上窃窃低语,“前天她刚回来就看见了,不过今天她早上蹲在廊下摸五虎退的小老虎时我才看真切。”

“什么什么?”

“在脖子后面,好像是个刀纹,我太矮了,看不清楚。”

“哎……?”

 

“山姥切山姥切!”平野藤四郎扑向躲在廊下卷成一团的山姥切国広,“你是前几天的近侍当番吧,主上最近好特别高兴啊?”

 

“别管我,我不知道”,山姥切国広一脸痛苦的困倦,“报告死线日要到了,为什么政府会规定初始刀也要陪同填写啊……这种事找歌仙不是更合适吗?说到底,为什么初刀要选我这个仿品啊……”

 

“谁比较高?要不我们去找一期哥问问看吧。”

粟田口家的小个子们,一阵风似的,已经跑远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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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有电脑可以不用手机码字了……

思欢曲(中)

蜻蛉切x老司机审。私设有,闭眼苏,ooc。



从肉体关系开始的认真恋爱。



本章丧心病狂破廉耻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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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链接能防止翻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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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ω///)

思欢曲(上)

蜻蛉切x老司机婶,私设有,闭眼苏,ooc。

从肉体关系开始的认真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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蜻蛉切觉得自己一定是哪里坏掉了。
而且是那种——在手入室里修整上多久也无法恢复到从前的——崩坏。

本丸按照审神者的喜好,沿着入口小径种下细巧茂密的疏叶竹林,宛如浓翠的天然屏障。又在一侧开掘了小片活水池塘,水畔潮湿的圆石上生了青苔。
即便是在夏日,也极为清凉。

只是见到她在苍青碧绿隐约露出一角雪白裙角,蜻蛉切的目光便无法自抑地追随过去,无法移开半分。

一别数日,她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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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数日前他与审神者共度一夜春宵后,便像所有初尝情味的男子,蜻蛉切的心口被荡漾的春思涨满,再容不下别的事情。

连想起她的名字,都会莫名欢喜。

刚刚在手合道场碰到鹤丸,被揶揄道:“这样没日没夜飘着花,是要做主上院子里的一棵桃花树吗?”
蜻蛉切脸色微红,正色回应:“保持无懈可击的迎战状态,是在下的职责。”

似为自证,他在手合道场里练习直到傍晚时分。

当蜻蛉切收拾好装束,拖着几乎耗尽全部体力的疲惫感,似乎暂时摆脱了如影随形的欲望。

抚了抚心口,他略觉轻松了些。可这种空空荡荡的虚脱感,又是什么呢?

原本从手合道场回来不必穿过前庭,而鬼使神差般,他特意绕了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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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神者从水边站起身,微微向蜻蛉切点一点头,迎面向小径这一端走来。

他声音有些喑哑:“主……上,欢迎回来。没能去迎接您是在下失职。”

“嗯,我回来了。安心。” 她笑着答,夕阳的余光柔柔洒下来,把审神者的白色衣裙勾勒出朦胧的光晕,恍若仙影。

可她在擦身而过时轻轻递入他耳畔的那句话,却让他僵在当场,脸色涨红胜过天边的云霞。

“ 你若来迎接,只怕……我会没办法天黑前回到本丸呢。”

她风似的掠过,发梢擦过了他裸露的上臂,却仿佛刮擦在他心头上,又轻又痒,挠不到,藏不得。

身体接触瞬间唤醒了那一夜的记忆——

她的发香,她的体温,她颈间细细密密的汗水,喘息吹拂着他的耳畔,泛红的雪肌紧紧贴合着他身体的触感,她柔软的手指抚过他被撩起的欲望……

清晰鲜活的每一片记忆,都被次第飞升的快感冲刷成一团模糊的烟火,在蜻蛉切的脑海中炸开,又飞速地沿着血管一路燃烧。

心脏剧烈地在胸腔里跳动,蓬勃的渴望汹涌得他喘不过气。

今夜,她……会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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粟田口家的短刀们群鸟似的聚来,不消片刻,整个本丸都得到消息,沸腾起来。

蜻蛉切深吸几口气,见她已被团团围住,眉梢眼角都是温柔的笑意。

“原本计划略考察一番就好,结果采了太多东西,只好拜托驿马明日早晨送来,请药研和长谷部核对清单点收。其中有极好的蜜瓜羊羹和新酿桂子酒,就作为这些天诸君辛苦照看本丸的谢礼。书和线香送到我的房间,其他还是按惯例收置,嗯……各位早些休息,我先去处理信件和报告。”

审神者逐一交代好事项,正要离开,忽而又转过身来。
“今日近侍当番,蜻……嗯,山姥切国広,你来吧。”


那是她的初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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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v1,放心。下章开污,啊哈哈。